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林则徐
要正确对待一时的成败得失,处优而不养尊,,受挫而不短志,使顺境逆境都成为人生的财富,而不是人生的包袱。 ——习近平
《2017年5月3日在中国政法大学考察时强调》
引 子
大巴、中巴、小轿车…… 在高速路上排成了长龙,收费处昼夜加班,忙得不亦乐乎。通往景区的山路上更是一辆接着一辆,缓慢而有秩序地向前渐渐行进。这是干什么去?有的人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有的人上一次一个人来,这一次带了父母,妻子儿女一大家子来,更多的人是慕名第一次光顾。北京的,沈阳的,铁岭的,长春的,吉林的……四路八处的人涌向清原,涌向红河漂流。
这“北方第一漂”竟然有如此吸引力,数万人同一时间涌向这条小山沟。到得候漂大厅,嚯呀!你以为到了北京国际机场的候机楼,像来到广州南站等候高铁的大厅!龙腾虎跃,熙熙攘攘,数十路纵队有秩序的排队来售票处售票,拿到票的又赶快去换上防水衣裤,穿上救生马甲。吆!一片玫瑰红,人们笑逐颜开,颇有秩序地一个个凭票入内。
跨入门限,就是红河。六七个人上一艘皮筏,有一家子在一艘皮筏,更多的是素昧平生的人乘坐一艘皮筏。上满了人的,工作人员把毎艘皮筏送入波涛翻滚的急流。一眨眼功夫,一片玫瑰红的世界。满河的皮筏,满河的人,满河的欢歌笑语。小伙子、姑娘们顺手舞动身边的各式武器,有水枪、有小盆,长的短的圆的扁的嬉笑着,互相打水仗。只见水花飞溅,嬉笑一片,尽情地放纵着自己,挥洒着青春,欢歌笑语在山谷回荡。一样的衣着,一样的玫瑰红,就如同脱光了身子下到过去的大澡堂子。没了身份,没了年龄,没了职业,没了官位,没了高低贵贱,没了士农工商,人和人一模一样。每到一处激流,就有工作人员在岸边敲起锣提醒,可着劲儿呼喊:小心谨慎,前面是激流嘞!
只见皮筏打着转儿,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皮艇已飞快地一头栽了下去。“啊----”尖叫声此起彼伏,顿时许多水拥进了船舱,没等你回过神来,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更急的激流,皮艇几乎是笔直地栽下了激流,更多的水涌进来船内,慌乱中有的把握不住自己,嘴磕破了,小腿崴了,都是一笑置之。有惊无险!
船上下剧烈地颠簸,不时有尖叫声和船从高处跌入低处溅起的水花声,不绝于耳。那种刺激,那种心跳,都使人激动不已,而又回味无穷。也有水面开阔,较为和缓的地方,皮筏悠哉悠哉缓慢前行。但见那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满河的皮筏水中摇;四周的青山遮不住,俊男靓女大声笑。这里树木葱茏,鲜花朵朵,有怪石嶙峋,有山似跑马。平日疲惫的身心一下子涤荡得无影无踪。久居喧闹城市里的人们啊,何曾享受过如此惬意的时刻?繁忙紧张的工作生活形成的压力此时此刻都抛之脑后……
位于辽东的清原县,是满族群众聚居区,是长白山系龙岗山余·脉。这里山不算太高,却是连绵不断;水不算很深,却是浑、清、柴、柳四河之源。当地有“八山一水半分田”的说法。这里森林覆盖率76%,是辽宁中部诸多工业城市的水源涵养地。
清原包括它的南邻新宾,都是清代先祖努尔哈赤“13副铠甲”起兵,逐渐统一女真各部落,建立大金朝(后金)的最初国都——赫图阿拉(兴京),他的祖茔永陵就在红河南边不远的地方,隔着一座山头而已。红河地区在清原1925年设县之前,都属于“兴京”县(现在改成新宾县[][1,清原1925年建县时,将兴京县所属浑河以南乡镇划归清原])管辖。民间传说努尔哈赤的部队曾经在红河上编竹筏运送粮草辎重,一举打败敌人,这里也许就是红河上最早的水上漂流吧!本文所叙述的主人公杨德全的曾祖——爷爷的爸爸就在红河上从事漂筏,这难道是宿命所定?
2002年国家停止自然林采伐,清原县也面临产业全面转型。当年的县领导很有前瞻性地提出“以建设生态大县为总纲,发展山区特色经济,振兴清原”的发展战略。这一年有业内人士提出开发红河峡谷漂流项目。说者也许无心,听者却很在意。首先引起时任常务副县长黄宝华的重视。同年7月14日,黄县长与副县长常乃涛、旅游局局长孙仁义、广电局局长朴兴武约集红河电站数名员工,一起做了一次20多公里的探险漂流。回到县里,他向县委常委会作了全面汇报。县委书记上官惠廷、县长封福高作了实地漂流考察后也认为:红河峡谷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如果开发利用,必然成为北方首屈一指的旅游项目。
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达成共识,决定由黄宝华负责前期勘察工作。黄县长带着一行勘察人员,步行整个红河峡谷的沟沟岔岔。最后摆在了县委召开的论证会上。是搞漂流,还是建发电站?两种观点展开激烈辩论。一种观点认为修一座,甚至数座电站,同样是要资金投入,但有成功的经验,见效快,十拿九稳,比较稳妥;而搞漂流,一是经验不足,过去没有人搞过漂流,二是资金不足,恐怕县财政那点钱不够塞牙缝;三是人员不足,缺乏这方面的专业技术人才。支持上红河漂流项目的人,认为清原乃四水之源,搞旅游业环保、低碳、节能。关键是可持续发展,可拉动、支持其他行业同步发展,经过激烈辩论,把两种方案反复比较,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招商引资,借鸡下蛋,依靠外面资金开发建设红河峡谷漂流项目,带动其他产业发展,造福清原人民。
2003年,县委县政府组织“全民招商”,红河峡谷漂流成为招商引资的主打牌。书记和县长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来:他就是县人大代表、人称“清原大能人”的杨德全。
第一章 匍匐商海的杨德全
1,迷恋驾驶汽车的小伙儿
杨德全,祖籍本县南山城镇甘井子中堡村。父亲杨顺栋是县粮米加工厂的工人。杨家有四儿一女,德全上有一哥两姐,下有两个弟弟。家大人多,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养活全家。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生活的拮据是可想而知的了。一次,他随母亲挖野菜,他还不注意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一条恶狗突然朝他扑来。妈妈声嘶力竭大声呐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恶狗已从他头上一跃而过。一下子把他吓得抽疯,母亲也懵了,抱着他一个劲地边哭边喊。从此他落下癫痫病。父母带着他常年累月行进在寻医问药的路上。不知找过多少大夫,吃过多少药,母亲为此变卖了姥姥的结婚戒指,大约治疗三年多,总算彻底痊愈。
1975年春,17岁的初中生杨德全到清原县南八家公社腰站大队三小队下乡插队落户,由于他勤劳苦干,总捡最脏最重的活儿,队长和社员对他印象极好。当生产队买回22马力的拖拉机时,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他。从小爱摸车,梦想当驾驶员的杨德全,这时如获至宝,不辜负全队社员对他的期望,“爱拖拉机就像爱他的先人”,每天早早来到宝贝跟前,整天檫呀洗呀,把这铁玩意伺候、保养得妥妥帖帖。为了给县城各个销售点及时送菜,他精打细算,熟悉了各个菜点的路线、距离、菜量。多拉快跑,不但节省了时间,节省了烧油,还少跑冤枉路,干部社员们一致夸奖他是生产队的好后生!。
1978年,杨德全如愿以偿地穿上了绿军装,来到齐齐哈尔23军68师81153炮团,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当时的杨德全参军的目的其实很单纯,很明确,就是服役两年复员后可以顺利安排工作,好吃商品粮。几年农村当社员,练就的吃苦耐劳精神和一副结实的好身板,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他得心应手,经常受到领导的表扬和战友们好评。
哪一年,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全国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杨德全所在部队开赴中苏边境。当时气温降到零下40度。大部队行进中,一辆炮车轮胎瘪了,气嘴帽儿怎么也拧不下来,致使整个后续部队停滞不前。上级首长下达命令:10分钟必须解决问题,如若不行,就将那辆炮车推到一边,以确保大部队前进速度。从小爱玩弄汽车的杨德全脱下大衣挤进人群,蹲下端详一番,伸出手对身边的战友说:“给我一块胶皮!”大家霎时聚拢一圈,都瞧这个矮墩墩的兵娃,不知想咋。炮兵部队胶皮那玩意是不缺的,很快就有人随手递给他巴掌大的一块胶皮。只见兵娃杨德全。掏出打火机点燃胶皮烘烤气门嘴,三下两下,气门嘴受热就拧下来了,抢修任务提前完成。周围的干部战士人人竖起大拇指,“连队能人”的名号不胫而走。两年的部队生涯,三次荣获嘉奖,不久就兵役期满,顺理成章地复员回到清原。
1981年,杨德全起初被分配到县林业局,为了实现他开车的梦,舍弃局长留他在局机关工作的优渥条件,去了林产公司想进车队开车。那年头“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营业员”。想干司机这行,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他年纪轻轻,父亲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线工人,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熟人亲戚,毫无悬念的被分配在林场扛木头,堆楞子(将木材撂在一起)。有一次头儿找到他,告诉他:“你不是一直想当司机吗?咱们刚买了一台起重机,你愿意的话,就给咱开去。”杨德全二话没说,作了门式起重机司机。
机会总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不久,县上筹备建立夏家堡林场,并配了一台汽车,但那里山大沟深,距离县城远,生活条件异常艰苦。杨德全才不在乎艰苦不艰苦,一得到消息,就找到局长软缠硬磨,终于如愿以偿。这样没干多长时间,为了给两个弟弟安排工作,他又不得不忍痛舍弃心爱的司机工作,调到货运公司当了一名修理工。他可真是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脏活累活抢着干,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得到同志们和领导的夸赞。时间不长就开上了大货车。
来之不易的心爱工作换发出小杨极大地工作热情。他起早贪黑,不辞劳苦,一有空闲把车维修、保养得跟新娘子般,他多拉快跑,不管严寒的冬季,还是难耐的酷暑,他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得到公司上下一致好评。第二年被授予“辽宁省五项全能标兵”光荣称号。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肯钻研,爱动脑子的好青年。怎样安全行驶,怎样降低耗油,他都总结出一套窍门和办法。对于全公司的工作,他也会想出各种好的窍门和办法,怎样改变管理方式啦,怎样提高服务理念啦,创造更高的经济效益啦等等,积极提出合理化建议,得到领导的采纳,为公司利润最大化出谋划策。
没多久,“公司能人”的名号又叫了出去。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祖国大地的时候,杨德全这个肯动脑子肯吃苦的好后生,如鱼得水,在商品经济大潮袭来的时候又会有什么表现呢?
改革开放的初期,杨德全在县货运公司,那时候大家端着铁饭碗,吃着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市场经济迅猛发展,必然对全民所有制企业有很多影响和很大的冲击,那种靠上级计划调配做生产计划安排,显然越来越不适应形势发展需要。杨德全也曾建议领导“抓住货源,找米下锅”。但公司“船大难掉头”,一时半会还难以施行。他管不了全公司,但可以从自己做起。他尝试为货主拉货后返程途中捎带拉货,尽量做到不使空车而返。这样年底结算下来,他一个人创造的利润额是其他五台车的总和还要多。单丝不成线,独木难成林。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他一个人的努力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公司的经营效益问题。
那段时间,不管山高坡陡,还是跨沟涉河,杨德全夜以继日的奔波。他尽心尽力想货主之所想,急货主之所急。货主跟车一趟,见他诚实守信,后来都全权交给他去代办。时间一长,别人没货可拉,他总是活儿满满,拉不过来。有的老相识,一下子排不过来,他就十分愧疚。后来他给县金属公司拉货时,无意间听到他们有台闲置的大货车。经过认真思考,老杨以每月500元租了下来。他仍开公司的大货车,另雇一位司机开租赁来的车。他在给公司的车找货的时候,顺便给自己租的车揽下活路。年底一算,租下这台车除过租金、司机工资、修理费等等以外,年终净落10万元。他初尝甜头,大喜过望,接下来买回两台车,三辆车私跑运输,一年下来,又赚回30万。
乍入商海,淘回了第一桶金。他的胆子更大了,经验也丰富多啦。为了不让人背后说闲活,他坚决调走。他个人的车队从三台到八台,再到十一台,已经小有规模。他各处揽活儿,四处找商机,那时觉得挣钱的道儿太多了,看着自己一辆一辆拉货回来车时,他站在大门口深深地吸口烟,那感觉,简直太爽啦,惬意极了。也就在这时候,“杨百万”的大名不胫而走。
人生在世,总有个三六九等,除了天时(机会)、地利(境遇),那就是人和(可以理解为人的本事,智、力和公关能力)。人比人,气死人。同等条件下,有的人成功,有些人就不行,以失败告终。杨德全就属于那极个别的成功人士。他能行,能干,能吃苦,善总结,敢冒险……在商品经济大潮袭来的时候,他能锐敏地看到商机,也善于抓住商机,加上具有一定的敢于第一个吃螃蟹,所谓必不可少的胆量, 所以成功了。
2,从“百万富翁”到家破人差点亡
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罢,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也可以。总之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就赚钱来说,好了还想好,赚了还想赚。那有个止步的时候!初尝甜头的杨德全爱动脑子,找窍门,善总结。跑运输,就是现在人说的物流,他在长期的摸索中觉得随着市场经济迅速发展,供需矛盾也在扩大。有车的无货,有货的无车。杨德全从中看到了商机。觉得搞货运必须超越过去那种模式,走出新的路子。怎样解决越来越加深的矛盾,使这种“有货的没车,有车的没货”得以完美化解?如果建一个货物中转站,也就是货与车的共享平台,一定能多赚钱。看准了,想好了,说干就干,慢一步,被别人占了先机,也就没自己吃的黄瓜菜了!于是抚顺市货物交流中心建了起来,也就是今天的配货中心。于是杨德全坐镇抚顺,调车配货,忙得不亦乐乎。把清原县自己的车队交由亲属管理,想要带动亲戚朋友一起发家致富。可他的妻子不答应了,认为他是“犯傻”,“瞎折腾”,把自己财产拱手让人,家庭矛盾突显了。杨德全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精于赚钱而疏于管钱——不理财。由于忙得焦头烂额,也就对妻子的埋怨无暇细做解释,没有顾及妻子的感情。日积月累,弄得很僵。
由于运输市场发展迅猛,竞争激烈。加上管理不善,职工队伍不稳定,杨德全在清原的车队慢慢不景气起来,最终濒临解体,亲人们一个个怨声载道。杨德全只好收缩战线,放弃抚顺的生意,回到清原收拾车队这个烂摊子。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回到清原的他,面对的是残破烂摊子,令他伤心,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在前面拼死拼活地奔波操劳,后方他辛辛苦苦建起的车队面临倒闭。亲属们误解很深,怨气很大,支离破碎,他觉得他好心没有好报,连一起生活11年的结发妻子也不理解自己,婚姻亮起了红灯。他焦虑不安,神情沮丧,他太累太累,觉得天地不公,人心不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个在商场奋斗不已的辽东汉子,第一次想到了死。
1990年深冬的一个夜晚,寒风搅着雪花,出奇的冷。“看破红尘”的杨德全怀揣了半瓶提前准备好的安眠药,恍恍惚惚走出了门。在无人处吞了下去,路上抓一把雪捂进嘴里,强行咽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悠到邻居家打了一会儿牌,感觉眼然口渴,肚里难受。知道药劲儿开始发作,摸回自己家里灯也不拉,衣服不脱,阖衣挺在床上,只等安然死去。
半夜,妻子发现,推他起来脱了衣服再睡,可怎么也推他不醒。妻子吓懵了,急忙给他的朋友打电话:“快,杨德全不行了”那朋友带来几个人,一起速快把杨德全送往医院进行抢救。经过有针对性地紧急处理,医生不得不郑重地告诉大家:准备后事吧,这人不行了。
老母亲闻言,撕心裂肺地哭喊: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哇!
亲人们都陆陆续续来了,大家指定专人上街买回寿衣,流着泪水一件一件地套上……
杨德全假若就这么死了,就没了我们后面的故事。可是他没有死,阎王爷没有收留,拒不接收,是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干哩。昏昏沉沉睡了半个月杨德全,又奇迹般醒了过来。那一年杨德全才33岁。他的第一次婚姻也宣告结束。“杨百万”又回到原来的穷光蛋。
3,为了梦想,上下求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死神那里转了一圈又回来的杨德全,迅速料理完家事,送回弟弟的孩子,办完了离婚手续,又轻松出马上阵了。他遇到了自己的最爱——县宾馆的张凤颖。她苗条、漂亮,聪慧,善良、贤惠,离异带着女儿住在娘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见何必曾相识。他们在家人的支持下,在朋友的帮衬下很快结了婚,一年多后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这就意味着有了一份责任,一副担子。杨德全思虑着如何再次创业。
他与人合作生产插线板——赔进去70多万;
为战备贮藏库运送棉花——赚了10多万;
与人联手收购大米,运往北京表哥单位——又多少赚了点钱;
柳河县金场沟、河北青龙县开金矿——一次损失500万元,一次825万元血本无归。
从当年的“杨百万”,到现在债台高筑,东躲西藏避账户,失落就大了。他又一次想到死,可一看到娇小的妻子,嗷嗷待哺年幼无知的儿子,责任感提醒他还不能死,死了让妻子儿子咋办?他默默怀揣了50元钱躲到北京表哥单位,表哥给他找了单位地下室一间小房,权且住下。杨德全天不亮就蹬着板车,走街串巷卖大米,卖面包…… 就这样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像个叫花子一样躲在天子脚下一年多。
古典戏曲有一出《激友》,说的是苏秦“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此时此地的杨德全,与其相比照,何其相似乃尔!司马迁在《史记》里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企业家杨德全不正是这样吗?
4,草炭土使其翻盘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在杨德全行将坚持不住,就要向命运彻底低头时,接到一个救命的重要电话。
“老杨,听说伙计你咋混得不行了?你有没有买飞机票的钱?马上过来,我在大连等你。”
打来电话的是老杨在商场结识的好朋友杨晓宁,正在和日本人做着草炭土生意。
二杨在大连如约见面了,杨晓宁因经营不善,生意也出现了诸多问题。在他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时候,猛想起朋友圈里人称“大能人”的杨德全。这个清原城里有名的老杨,当此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候,兴许能救他一命。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清原县里赫赫有名的大能人,杨德全也是掉进深水里的主儿,恨不得见根稻草都想抓住的。他随杨晓宁到英额门镇,查看了那里的资源,发现资源非常的好,只怕是晓宁的管理出了些问题。他们议定,由晓宁出资2万,德全来做草炭土生意,产品由杨晓宁全部收回。于是在外逃避债经年的杨德全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清原。
重新活过来的杨德全,又倍添了一份精气神。他从姐姐那儿接手自己仅余的两辆车,又从零出发,脚踏实地干了起来。朋友们见他又回到生意场,哥们又都伸出援助的大手。他一边小打小闹经营草炭土,一边贩卖木材,这样积水成渊,几年下来,居然偿还 了开矿欠下的825万元巨款!感谢贤惠妻子的不离不弃,感谢狐群狗友们的大力支持!步入良性循环的杨德全又一次发挥他的精明与才干,既然抓住这根救命的草炭土,就又抡圆了膀子大干起来。注重质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亲自跑市场搞销售,亲自指挥生产,深入到车间。联系车皮,过磅称斤,讲究信誉,一丝不苟。他曾在大连绿化处长家门口生生站过一周,大连的销售渠道建了起来;深圳、南山的的销售渠道也依然被他打通;很快,草炭土生意就做到了全国,甚至远销到日本、韩国、英国……
销售渠道打通,小打小闹不适应形势需要了。他想到办了厂,进而想到北京的表哥。自己落难时,曾在表哥单位——中国铁路对外服务北京公司的地下室躲债住过的,这条路不能断。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于是,50万元起步,他与表哥单位在清原办起“绿源长久有限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到周边任何一个火车站,举目都能看到堆放着的绿源长久公司的草炭土。公司每年光缴纳税费就是400多万,成为清原县缴费大户。杨德全名正言顺的,容光焕发地当选为县人大代表,成为书记县长的座上宾。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咱老杨可不是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他清楚地意识到清原本地的资源质量虽优,产量也高,但属于不可再生的资源,照这么大批量采用,总有一天要采光用尽。所以他早早地将目光投向他处,投向远方。后来他的生产三分之二采自外地。他还注意开采过的地方重新回填,把土地整理好还给当地农民。不完全统计,经他的手造的地达500多亩。
第二章 创建红河漂流
1,“中介人”变大股东
为了红河漂流具备开发的基础条件,县委县政府积极向抚顺市政府争取到6000万元,用于“村村通”建设,修建了通往红河漂流起点的主干线的双长线公路,新建了南天门调节水库。与此同时,红河漂流项目甫一定下,书记县长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来,他就是本文的主人公杨德全。老杨与北京客商合办的草炭土生意在清原县是出了名的赚钱企业,上官书记早在做公社书记时就认识这个清原县的大能人:忠诚、能干、厚道。曾经还帮助他的车队联系了给国库运输棉花的生意。既是老熟人,他又与北京投资商在清原办的有草炭土厂子,何不让他找他的表哥,促使北京那个大国企进一步投资红河漂流呢?再说,他还是县人大的几届人大代表,该许不会推辞吧?
想得没错 ,上官惠廷算是对杨德全吃透了。当年的“杨百万”,现在又翻盘成为清原数一数二的大财东, 重新站起来的杨德全,没有忘记给予自己帮助过的众多朋友,也没有忘记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诸位乡亲们。书记县长交给自己的招商引资任务,他当即拍了胸脯,表示尽全力促成。
他的答复铿锵有力:“不能让红河漂流这件造福全县人民的好事,毁在我手里!”
于是议定,封福高县长到青岛招商引资回来时路过北京,杨德全也从清原动身赶去北京,两人汇合,一起去中铁对外服务北京公司商洽合作开发红河漂流事宜。
事情还算顺利, 封福高县长与马文远总经理在北京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北京方愿意投资500万元,独资开发红河漂流,另借给县政府300万元用于修建马山线到红河漂流尾点4.8公里道路。
签字那天,封县长腰病复发,疼得直冒汗。但见他咬着牙捂着肚子,强行忍着,忍着。这让就在现场的杨德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深受感动。是呀,封县长一个外乡人,为了争取红河漂流成功实现,使这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造福清原人民子孙后代的大项目,好项目,自己忍受着病痛折磨,大大激发了咱们老杨,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清原人,还有什么理由不把好事办好呢?
封县长回到清原,就把到北京签订红河漂流开发协议一事在县委常委会上作了专题汇报,会上有人提出,沈阳有一家国企,愿意投资1200万元开发红河漂流。800万和1200万,再愚笨的人也会算清这笔账。会后,领导告诉杨德全,让他转告北京铁路投资商,与他们的合作取消了。
按:中国人呵,太会算计。可恰恰缺少一个关键的“契约精神”,和人既然定了协议,哪能轻言取消就取消呢!
事情拖到2003年10月,县委上官惠廷书记从中央党校学习结束归来,询问起红河漂流项目进展情况。封县长打电话叫来杨德全,告诉他沈阳那家国企单方面毁约不干了(按:又是一个毁约), 希望杨再给北京投资商美言,能够重启合作。
老杨感到为难,但为了领导对自己的这份信任,为了清原县的父老乡亲,出于对家乡发展的热望,他还是应承下来。
这次杨德全是陪同县人大汪桂林主任一起赴京的。双方再次坐到了谈判桌前。鉴于县政府毁过一次约,北京方面代表再也不提独自开发的事了,不等老杨说完来意,劈头就问:
老杨,你鼓动我们投资,你倒能投资多少?
老杨是给你双方牵线搭桥的“中介人”,怎么把他也给牵了进去——这明显是不想继续合作的顶牛话。
可是这一将军,却不料杨德全毫无顾忌地轻轻答道:
你要我投资多少,你们才答应?
总投资500万不变,你投300万,绿源长久公司(就是老杨和北京铁路服务公司在清原开班的生产草炭土的公司)和我们各投100万。
封县长瞧着老杨。
没想到杨德全轻松地回答:“能行。”
好一个杨德全呀杨德全,你糊涂呀!你吃了豹子胆啦你!虽然是话赶话,那光景明显的是对县政府起初见异思迁,言而无信心中有气,本意在拒绝,故意出个难题,让你知难而退,就此拉倒。可你倒好,你这牙一咬,脚一跺,胸脯一拍,一口气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你这一英雄虎胆的壮烈举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搭进去了呀!你来是给人家双方穿针引线,做媒的,倒把你自己当新娘贴配上也给嫁出去了!你是牵线搭桥的“中介人”嘛,莫名其妙的被迫成为了大股东。
你聪明了一辈辈,糊涂了一会会!草炭土是你二次翻盘的功臣项目,对你来说,轻车熟路,继续走下去,阳关大道;红河漂流,是个新兴项目,存在极大的经营风险,特别是安全因素要求极高,一旦造成安全事故,死了人,那就是人命关天!难怪家人、知己朋友闻听了情况都在底下埋怨你:“拿钱打水漂”,“挣钱不容易,扬起来太轻率”。
可是,你有你的考虑。一是领导的信任,咱就是土生土养的一般商人,书记县长这么看得起咱,信任咱,咱咋能不极力促成协议谈成呢;二是与全县人民的福祉相系,大家都希望你能将招商引资项目谈成,你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三是这个项目是有很大风险,但也不像有些人所担心的那样邪乎,那该不是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人的老虎吧。事在人为,只要一切按规律行事,不懂就学习,胜利也就有了一定把握。老杨这号人,向来就具有一种开基创业的冒险精神,越是未知的、神秘的,越有挑战性的,对他这号人就越有吸引的魔力。
人前他嘴硬的很,其实有时他在内心也是有些后悔,有些后怕。是呀,辛辛苦苦积攒那点家底也真是不容易,万一……
杨德全天生就是极好面子的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着人大主任的面,答应人家北京投资方的要求了,哪能说话不算数啊!他颇有耐心地劝慰妻子、亲友:钱,够花就行了,咱家的钱,一时半会也花不完,没有了还可以再挣么。
本就是温柔善良的贤惠女人,遇上这么个咬铜吃铁的硬汉子,把脸面看得比他的性命还要紧。他决计要干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张凤颖也只好担惊受怕地任随他去折腾好了。
在与合作方具体细节的商谈中,杨德全想到县上已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特别是能把这么一块青山绿水的大好自然资源交给漂流公司,一定要努力让清原人从漂流经营中获得实际收益。老杨对北京铁路合作方的马文远总经理说:开发这个项目,咱只是在起点、尾点的地面上建设服务设施,政府可是要承担修路、架桥、建水库。咱用的是清原这么好的山水资源,利润怎么分成?马经理说,那就3:7开吧。老杨坚持说,这个项目以后建成,少不了县政府的大力支持,应该5:5分成比较合理。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北京铁路合作方,终于同意了5:5分成的协议条款。杨德全啊杨德全,从你答应北京铁路合作方投资比例的条款,你就和北京投资方捆绑在一起了,难怪后来在合作开发过程中,北京代表屡次批评你屁股坐错了,原来你从一开始,屁股就没坐对!这似乎超出了一个商人一切为了赚钱,为了追逐利润的基本规律。但我要同时指出:这才是真实杨德全——一个退伍军人保持军人的本色: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这也才属于辽东硬汉的人性本色和个性光芒!
在杨德全的心中,只想让北京投资方和政府在其中都获得一半好处,自己把本钱能收回就行了,压根儿没想要在漂流项目中获得多少利益。只要北京投资方和政府双方都受益(还把自己当红娘),就算他为家乡父老乡亲做了件有功德的好事。
2003年10月29日,封福高县长代表清原县政府(甲方)与中铁对外服务北京公司总经理马文远(乙方)在北京正式签订了《清原红河峡谷旅游资源开发协议书》(第二份协议)。《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清原注册“清原长白山红河峡谷旅游有限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独家经营红河峡谷的旅游资源;清原县政府负责修路、修桥、建水库等能够保证红河漂流营业的基础设施建设;双方约定“乙方投资全部收回后,税后利润按5:5比例分成。”
2,战风雪,斗严寒,打好前哨战
杨德全是个说干就干,雷厉风行的人。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市场看好,经营稳定,效益可观的草炭土生意,搁置成千万元的厂房、设备和半成品,连刚刚装修一新的办公室,还未来得及坐一坐就华丽转身,成为了红河漂流公司的总经理。
红河公司一注册,他就紧锣密鼓地投入到红河漂流的筹划建设工作中。时间紧,任务重,他顾不得多想,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人生第二次创业之中。
2004年1月30日,正月初九。按风俗,阴历十五之前都还是年。杨德全不等过完年,他心急火燎,县上领导希望最好当年能建成,当年就能营业。他哪有心思在家守着老婆孩子过这个尾巴年,他挑选30多个精兵强将,带着几顶帐篷,冒着零下30多度的严寒,开进了荒无人烟的红河大峡谷。
寒风怒号夹着鹅毛大雪,冻得人瑟瑟发抖。举目四望,除了天空一道蔚蓝,整个河川,全是皑皑白雪。山是白的,树是白的,眼前白茫茫一片。河道结冰一米七,一镐下去,仅仅是一道白纹而已。按照工程设计,首先须在冰河上修一条漫水桥,以保证后续工程物资才能源源不断供应上。此项先期工程必须四月中旬冰雪融化前完成。他们就是要打破冬季不能施工的禁区,创造奇迹!
在公安局副局长的帮助下,请来专业爆破人员做指导,硬是在坚冰上打出炮眼,然后安放炸药,生生在冰河中,炸出一条深沟,打开建筑漫水桥的冰冻。
一天深夜,狂风夹着大雪,气温骤降,大家蜷缩在帐篷里搓着手,跺着脚,不停地哈着气。在这30多人的先遣队员里,大都是青壮年小伙子,就杨德全行将50,年岁最大。既当指挥员,又是战斗员,还要不断给大伙安慰、鼓气。一个奇寒无比的傍晚,看到小年轻的鞋、袜子和裤腿冻成硬块,黏连一起,需要互相帮忙往下强拽,老杨说不出的感动。到了10点多钟,青年人干了一天的活,都呼呼入睡了,有人进入梦境,叨叨着胡话,有的打着香甜的鼾声。有一个后生的胳膊伸出了被窝,杨德全轻轻地替他放进被筒,无意间看到他的手上全是磨下的血泡,杨德全怎么也睡不着了,打了个激灵,冻醒过来。心想可不能把哪个娃儿冻出毛病来,这里天寒地冻,缺医少药,怎么给人家里人交代?
想到此,他操起电话,挂通了一位领导:领导呀,这山沟里简直出奇的冷,你能不能想办法弄一些汽油桶来,可以烧火取暖,也可以做饭!
对方极不耐烦地训斥道:我是你的后勤部长吗?你没看几点啦,明天再说!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他被怼个干的。无趣!但他又不死心,想了想,又挂通了副县长周国尧的电话。说明了来意,周县长劈头盖脑也批评了一通:
我说老杨呀!你忘了你年龄了!你都快50岁的人啦,一身的病,你就不怕冻出毛病?你安排一下就回来么,怎么陪着年轻人守在冰河川里受那洋罪!
老杨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周县长是个极精细的人,接到老杨的电话,想到冬夜这么长,天寒地冻,老杨和他那些先遣队的勇士们是怎么艰难度过的?他越想越操心,连夜给石油公司经理打电话,落实废旧汽油桶的事,第二天一早,拉着20个汽油桶准时送到红河峡谷。杨德全感动得直掉眼泪,握着县长的手,一个劲摇:“谢谢,谢谢,谢谢周县长,周大哥!”
他们把大汽油桶割开来,上面放锅做饭,下面烧火取暖。吃的是用饭盒蒸的夹生饭,喝的是冰雪化的水,下饭的菜就是带来的冷冻咸鱼。冬日啊,总是夜长昼短,深山老林里日照时间更短。那一年雪又下得特别的勤,生活艰苦,工作辛苦,打眼放炮,清理河道,有时要泡到冰冷的水里。老杨头一站就是一天,事无巨细,务必亲自过问,质量第一,安全第一。他每每向大家展示着设计图纸,尽情描述着不久的将来,红河漂流的壮观景象,他们一起憧憬着,想象着,不觉得冷了,不觉得累了,一股暖流从每个勇士的心中汩汩流过。
寒风凛冽,飞雪飘飘,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度过。老杨领着那群荒山野岭的开拓者们,战胜了严寒,取得决定性的进展。漫水桥仅用了45天,13公里河道的清理也只用了72天。提前一周胜利通车,为后续物资的运送,后续工程的开展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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